一年后。
见星重新回到了学校。
她不再要求别人替她描述每一样东西。
她自己学习辨认树叶的颜色,丈量马路的距离。
她保留了我的颜色簿,却再也没有照着里面说过话。
她告诉妈妈。
“姐姐给我的不是现成的答案。”
“而是让我自己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权利。”
爸爸开始学着做饭,每天接送见星上下学。
哥哥也彻底摘下了耳机,承担起修理家电和打扫的责任。
可他们并没有因为改变,就得到宽恕。
餐桌旁始终空着我的位置,放着一副没人用的碗筷。
每逢亲戚来串门,下意识夸赞“知言以前最懂事”时。
见星都会毫不留情地纠正。
“姐姐不是懂事,她只是没得选。”
妈妈开始接受长期的心理治疗。
周末的时候,她会到眼科康复中心,为那些失明的孩子读故事。
她不再四处宣扬这是替我做好事。
因为温慈提醒过她,任何补偿都不能写在我的名下。
她只能把每一个故事认真讲完,然后独自回家。
面对那张永远没人坐的空椅子发呆。
不同城市陆续传来受赠者恢复健康的消息。
我的心脏陪着那个男孩跑过一圈又一圈操场。
我的肝脏让那位母亲有力气抱紧自己的孩子。
我的双肾在两个陌生人的身体里,每天按时迎接清晨。
我的眼睛跟着见星,第一次看见了雪、海和真正的月亮。
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被人需要。
却再也不被当成理所当然的工具。
见星在学校的纪念墙前,用自己的话描述了一次晚霞。
她没有用橘子汽水,也没有用棉花糖。
她看着天边的红光,轻声开口。
“那片光,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很沉重的书包。”
妈妈穿着黄色裙子,静静站在她身后。
她对着远方的云,讲完了那个七岁时没等到的故事。
她没有再问我能不能原谅。
第一个愿望,让我被迫长大了。
第二个愿望,迟到了整整十一年。
第三个愿望实现以后,我亲手划掉了交换母爱的条件。
妈妈终于学会讲故事了。
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坐在床边,等她回头的小孩了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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