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的角落里，根本没有床。
只有几个破烂的快递纸箱，拼凑成一个勉强能躺下的小平台。
上面铺着一床薄薄的、已经洗得发硬的旧褥子。
这就是她的小儿子，在这个家里住了大半年的房间。
妈妈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想起自己每个月给家里打几万块钱的生活费。
想起丈夫朋友圈里那些几千块钱的猫粮、定制的猫咪别墅、奢华的宠物生日宴。
而她的亲生骨肉，却在零下几度的冬天，睡在纸箱上，涂着几块钱的冻疮膏。
“我到底……干了些什么……”
妈妈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，往医院赶去。
她要在航航醒来的时候，跪在他的床前求他原谅。
她要把那只猫扔掉，她要给航航买最大的书桌，最软的床。
可是，老天爷从来不会给迟来的忏悔，留下弥补的机会。
妈妈赶到医院的时候，爸爸正瘫坐在病房外的地上，双目空洞，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。
医生站在门口，表情沉重。
“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，器官衰竭速度加快，已经无法自主呼吸了。”
“他刚刚短暂地恢复了意识。你们……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。”
妈妈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抽干。
她腿软得走不动路，是连滚带爬地进了病房。
爸爸也像诈尸一样猛地惊醒，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。
病床上，我戴着巨大的氧气面罩，身上插满了各种冰冷的管子。
旁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。
我浑身青紫，瘦骨嶙峋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。
听到动静，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很模糊，但我还是认出了床边那两个哭得满脸泪水的人。
“航航！航航！妈妈来了！妈妈错了，妈妈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！”
妈妈扑在床边，想碰我，却又怕弄疼我，只能无助地抓着床沿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爸爸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，疯狂地磕头。
“航航，爸爸错了！爸爸真的疯了！你是爸爸的亲骨肉啊，爸爸怎么会那么对你……”
“你快点好起来，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，给你买新衣服，好不好？求求你，别吓爸爸……”
看着他们痛哭流涕、追悔莫及的样子。
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原来，我真的要快死了，他们才会施舍给我一点点爱。
可是，太迟了。
我的心，早在那个飘雪的冬夜，在那个冰冷的楼梯间里死透了。
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，抬起那只没有知觉的手，扯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。
“航航！你干什么！医生！医生！”妈妈惊恐地大叫。
我看着他们，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我的眼神极其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清醒的绝望，比任何指责都像刀子一样，狠狠扎进他们的心脏。
“妈妈，爸爸……”
我气若游丝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“我不疼了。”
“你们也别哭了。”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